房地产商怎么就不能批评了？

房地产商怎么就不能批评了？
刘松萝

在民间，也有不少掌管意识形态工作的人。远的不说，股市上就不乏负责宣传工作的。大盘下跌的时候，只要有人敢说出危险二字，马上就会有电视上的股评家，以及远一点的股神，近一点的半仙出来痛斥：什么下跌，什么危险！分明是震仓洗盘，下跌是为了更好地上涨！最后，连外地都没去过两回的井底之蛙也敢纵论天下大势了：中国一枝独秀，所以股市必须涨。说下跌，那是外国的阴谋。

现在明白了，这其实是一种巫术思维：眼睛看到明摆着的事情不算本领，看到后脑勺以外的事情才是神通。巫术思维进入学界，其表现就是藐视现象，奢谈本质。最无法理解的是，有人在面对紧迫的民生问题时还在坚持这种不良的学术习惯。

房价的上涨，早就是一场灾难了。但是在学界，必须按照规定的套路才能够讲话。不能就房价谈房价，否则就是肤浅；不能谈到调控，否则就是反对市场经济。最难以理解，但又为学界共识的教条则是：不可以批评房地产商。

在房价的暴涨中，房地产商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可到了学者那里，说话就要小心了：你必须先说由于住房的刚性需求太大，供不应求；先说由于土地国有，市场流动性差；先说地方政府推高了房价。做完了这一大堆规定动作以后，你才可以谨慎地和理性地指出房地产商在巨大贡献之后的美中不足。就是这样，也不免会有人出来呵斥：根本问题不解决，纠缠枝节问题有什么用处！

真理传递到准学者那里以后，就更加了不得了。好不容易学会了金钱至上，学会了“房地产商对房价上涨没有责任”的绕口令，想改变就难了。学会了这些教条，就可以适应社会，说服自己忍耐是有理论根据的。最重要的是，用这些理论武装自己，就可以得到进入主流感觉，就以为可以和主流社会一起蔑视失意者了。

人性的弱点，也是学者的恶习之一就是看不上自己周围的人。动辄打断朋友的话，斥之以肤浅，是有些人生活的乐趣之一。大多数人没有这样明显，但趋势还是存在的。对于房价的上涨我们都没有办法，但在这个问题谁能够教训别人，好像就可以得到心理安慰了。

不允许批评房地产商的逻辑有以下的缺陷。有ABC三个问题，假定问题A和B重要，问题C次要。如果大家都讨论C，回避了A和B，那无疑是肤浅。但是，不准研究C，或者研究C的时候一定要加上一大堆有关A和B的问题，那就是片面了。

现在的问题是，你在讲C的时候，一定有人质问你为什么不研究A和B。对他们来说，C只是现象，A和B才是本质。最终的结果就是，不允许研究C。

对此，应该问一下质问者：现象怎么就不能研究了？

医生在给病人看皮肤病的时候，我们不能这样说吧：心脏病是他的本质，你为什么仅仅关注他的外表？病人在急救的时候，我们也不能这样说：心脏病是病危的原因，呼吸困难只是现象。要知道，此时现象就是最重要的。

还有，当我们因为遭到侵权而出来索赔的时候，别人好像没有理由质问我们：你被侵权，是因为社会风气恶化，有些官员不作为。你为什么不去谴责他们，却和小骗子过不去呢？

这种没有共同论题，并且不断变换论题的争论，很有些像《庄子》中记录的辩论，当然我不好说那是诡辩。引用庄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的逻辑，我们应该问一问学者和准学者：你怎么就知道我在研究现象的时候，不知道本质是什么？进一步说，你凭什么断定上面的问题A和B重要，问题C就不重要了？

我认为，回避问题的理论，必是谬论。有一位网友，名字还要继续查，在我的帖子后面跟帖，认为中国的历史和现实都存在着平衡官府、富人和民众三角关系的问题。他的论述很精彩，讲清楚了我没有想明白的问题。我想，房地产商是三角中的一个角。砍掉了一个角，或者说这个角不重要，算什么理论呢。

现在，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人。那些学者的理论，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连解释问题都有困难了。此时此刻，继续冒充学者中的学者，以为自己无所不通，就很可笑了。

进一步说，国人在思维方式上面应该有所进步了。长期以来，国人缺少逻辑和思辨，缺少追求终极真理的愿望，甚至时时忘记了自己的初衷。结果就是顺利的时候只求自圆其说，逆境中就只好自我欺骗了。因此，谬论经过几个回合之后，就会像洗钱那样被洗白了。

不过，面对严峻的现实，我们靠自欺欺人已经混不下去了。奶粉问题说明了这一点，房地产问题还会继续说明这一点。

2008.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