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地产税和“予及汝偕亡”

房地产税和“予及汝偕亡”
刘松萝

住房制度改革以来，开始就高得离谱的房价几乎一路上涨，其间还有过暴涨，眼下正在——按照炒手的说法——“高位盘整”。现在，已经是民不聊生了，或者一部分的民已经不聊生了。为了平抑房价，不少人主张开征房地产税，增加持有大笔房产的成本，遏制炒房。

在目前的情况下，房地产税肯定是不受欢迎的。政府已经拿去了高额土地出让金，业主的土地使用权又只有70年，此时再收税的依据就不够充分了。更让人寒心的是，力主征税的吴晓灵女士竟然说，“对特殊人群，如公务员、国家或企业急需的高端人才等，可由国家或企业对住房者给予一定的财产税补贴，公务员可按国家规定的住房标准与当地人均住房免税面积之差获得纳税补贴。”

房地产税还没有拿出来，差别待遇和特权却事先考虑到了。

不过，反对房地产税的理由同样也不充分。有人说，房地产税不但不能够平抑房价，而且会增加社会成本，促使房价更快上涨，至少也会造成房屋出租价格上涨。问题在于，考虑到不少反对征税的人曾经极力鼓吹房价继续上涨，假如房地产税真的能够促使房价上涨，他们应该赞同才是。

中国的专家学者存在两个问题。第一，他们喜欢用分析正常状况的理论分析非典型状况。第二，他们只知道政治学和经济学教条，把人仅仅当做政治经济过程中的因子，忘记人是有个性的，有情感的，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为了能够把研究做好，专家学者们需要了解行为主义政治学，了解行为经济学。他们必须知道，在人的政治经济行为中有理性的因素，也有非理性的因素。在房价的上涨过程中，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非理性因素：暴涨造成的恐慌，不少人在恐吓与胁迫下购房，中下层民众的愤怒，政府公信力的下降等等。

专家学者应该明白，面对严峻的形势，不拿出一些办法已经说不过去了。就算没有效果，也要来整出一些动静出来。在必要的时候，牺牲一部分既得利益者，甚至扔出几个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这就是政治，这就是由活人来参与的政治。

有人说，新的税种只能增加国民的负担。他们应该知道，对于大众来说，与能够压垮自己的购房负担相比，房地产税已经算不上什么负担了。更何况假如在税收的设计上面能够合理一些，对于自住房屋可以少征税或者不征税，对于多套房屋可以征收累进税，大众的负担不一定会增加。

强调贫富对立固然不好，宣称贫富的利益完全一致也是一种欺骗。当住房成为一些人的收藏品，听任大众无房可住的时候，当有些人公然藐视甚至训斥大众，把大众的困境作为乐趣的时候，拉着大众一起去反对房地产税是徒劳的。

对于未来，我并不看好。由于既得利益者的反对，房地产税很难在近期推出。由于社会长期缺少公平与廉洁，房地产税即使推出在条文上和执行上也会出现不少问题。特别是由于长期以来的山寨式管理方式，我们的社会在财产申报、核实等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与此同时，什么都不做或者做得不够，又很难过关。应该说，情况已经接近失控，我们只能把自己交付给命运了。

现在回到题目，房地产税和“予及汝偕亡”。此句出自《汤誓》，成汤在讨伐夏桀的时候，宣称百姓这样地诅咒夏桀：“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引用这句话，当然首先是要警告房价暴涨对社会安定的威胁。在这里，我还要特别强调的是，穷人与富人之间也会出现这种企图同归于尽的非理性心理。在穷人已经过得很不舒服的时候，威胁假如做什么会使穷人的境况更坏已经没有效果了。此时，不顾社会实际上存在着的政府——富人——大众的三角关系，宣称富人与大众的利益完全一致，只存在国民与政府的矛盾，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有必要指出这样的事实：假如有些富人的行为超出了公众能够忍受的阈值，幸灾乐祸就会成为社会的主流反应。去年公众对山西煤矿重组的态度，就告诉了我们这一点。

说得再远一些。在《孟子•梁惠王上》中，对“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做出了进一步的阐述。

孟子去见梁惠王。惠王站在池塘边上，一面观赏着鸿雁麋鹿，一面问道：“贤人也能感受到这种快乐吗？”孟子答道：“只有贤人才能感受到这种快乐，不贤的人纵然拥有珍禽异兽，也不会快乐。”

孟子引用《诗经》，告诉梁惠王：周文王能够与民同乐，故而建造灵台的时候百姓踊跃参加。假如君主让民众发出“时日害丧，予及女偕亡”的诅咒，那么，“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

如今，在畸高的房价已经让不少民众寝食难安的时候，有些地方政府还要用卖地的钱挥霍，有些富人还要继续囤积居奇，还要继续推高房价，甚至还想到农村圈地去圆庄园主梦，总之，还想不顾民众的疾苦去独乐，是非常危险的。

2010.3.6.零时